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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惑丨疫情期间,企业想终止合同,哪些情形可以免责?损失如何赔偿?

发布人:小布 来源:《知识经济》 发布时间:2020-02-12 10:14

演讲人: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初级合伙人 程君律师

演讲平台:飞象新零售俱乐部

编辑整理:《知识经济》杂志


 

近期受新冠疫情的影响,不少企业在合同履行等方面面临法律困惑。《知识经济》编辑梳理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程君律师在飞象新零售俱乐部的主题发言,以期为企业和读者带来可供参考的法律咨询建议。本文所分享之观点基于现有的法律法规以及中央和地方出台的现有相关法律法规,具有一定时效性,本文将不作为法律服务中的法律律师意见,仅供大家参考。

疫情的爆发与持续,势必将对合同的履行造成不同程度的影响,在哪种情形下可以免责,哪种情形下不能够免责?由此给双方造成的损失如何承担等问题,都是值得探讨的。

不可抗力事件影响下责任承担问题

按照不可抗力适用的渊源不同,可以分为约定的不可抗力事件法定的不可抗力事件。如果大家的企业遇到疫情影响合同履行的状况的,一定要“看合同”、“看合同”、“看合同”,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为什么要先看合同?因为有约定的从约定,无约定的适用法定

举个例子:如果合同里面约定了“瘟疫、传染性疾病等”属于不可抗力的,那么无可厚非本次新冠疫情属于约定的不可抗力事件。再进一步看合同,对于发生不可抗力事件后的处理规则,来综合判断货物交付期限能否顺延、是否需要为此承担违约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损失如何承担、合同是有权单方解除等问题。如果企业签订的合同对这一块约定的较为详尽的话,就按照约定来履行。但是,绝大多数情况,合同不会约定的如此细致,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就需要判断,本次疫情的影响是否属于法定的不可抗力事件了。

那么法律对“不可抗力”是怎么规定的?

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不可抗力在主观上要求不具有可预见性,即当事人对于不可抗力事件的发生必须根本无法预见;客观上要具有不可避免、不能克服的特性,即当事人无法对这种客观现象的发生与否、发生程度等作出安排或处置。

综合来说,就是要同时满足“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三不原则。

那么本次新冠疫情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构成要件呢?我个人的意见是肯定的,即新冠疫情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事件。理由是,截至目前为止,依据公开披露的信息,“新冠病毒”来源不明,并无可用于预防或治疗的疫苗和药物,而且已治愈的病例多数是依靠自身免疫力以及有效的防控措施而恢复的。因此,我认为依据现有科学技术水平,“新冠”疫情具有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特性,构成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事件。

但对于该不可抗力事件对合同双方以及合同履行所产生的影响,不可一概而论,我认为应当因时而定、因地而定、因事而定,应遵循“因果关系”。再举个例子,我向朋友A借了10万块钱,约定今天是还款日。我是否能够主张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事件而免责?答案是否定的。虽然疫情管控要求居家隔离,不允许聚集或不必要的走动,但是付款可以通过网银、手机银行、电话银行等多种渠道履行义务,疫情不会对付款造成实质性影响,所以我不能主张新冠疫情属于不可抗力而对朋友A免责,即付款义务与疫情影响不存在因果关系。

是否有例外情形呢?把上面那个案例再换个情境,我并没有开通网银、手机银行等业务,想去银行柜台汇款呢,银行暂时还没有上班,没办法汇出。这时候,我能否免责?答案是,我能够免除因客观上无法汇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比如说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但是不能免除我向朋友A归还借款期限内本金和利息的义务,因为这个情况是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导致合同暂时无法继续履行,但并不代表完全无法履行,此时依据不可抗力规则免除的法律责任是我的违约责任而不是合同义务,这一点务必要分清。当然,我还应该及时的通知朋友A并承诺在付款渠道通畅后及时还款,而不是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态发展。

把时间拨回到2002年年底至2003年07月份,考虑到本次新冠疫情与当年非典疫情有较高相似度,最高人民法院曾于2003年6月11日印发的《关于在防治传染性非典型肺炎期间依法做好人民法院相关审判、执行工作的通知》,这个通知虽然已经失效,但是其背后的法理是相通的。上述规定对解决此次疫情有关纠纷具有参考价值。结合该通知第三条第(三)款的内容,因疫情影响导致合同虽能继续履行但对一方当事人权益产生重大影响的,可以根据具体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处理,显失公平的可请求变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请求解除。因疫情符合不可能预见、不可避免、不可克服构成不可抗力的,如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可解除合同,如致使合同不能履行的,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

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前面我们讨论了本次疫情是否属于不可抗力,以及不可抗力事件影响下责任的承担问题。接下来,我们还要再进一步讨论一下,合同一方当事人能否以不抗力为由单方主张解除合同。

本次疫情虽然属于乙类甲控、突发性公共卫生安全事件,但是还是有时效性的,以非典为例,当时的整个非典事件持续约为7个月左右,政府大力管控时间约为2个月左右。所以绝大多数情形,本次疫情影响的是合同履行的时间,涉及到的争议是关于能否顺延履行以及顺延期间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只有少部分情形会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导致解除合同的问题。

什么是合同目的?

合同目的,并没有明确的法律上的定义,我的理解是指合同双方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最终所期望得到的东西或者达到的状态。以买卖合同为例,通俗一点讲,买东西是手段,但买方要把这个东西用在什么地方才是目的,但这个目的需要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

引用中国法院网内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某法官的一段话:“关于合同目的并非总是经合同条款加以明确,而可能隐含于意思表示之中,需要裁判者依据客观事实加以推断。”所以我认为,对一个具体合同的目的的理解、解释,应按照与合同无利害关系的理性第三人通常理解的当事人共同的合同目的进行解释。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尽量在合同中对合同目的进行说明,有助双方更好的理解与执行合同。纯理论的解释还是有点晦涩,再引申出一个案例进行具体说明。

举例来说,某贸易公司成立于2000年2月5日,为庆祝其成立20周年的活动与某酒店签订了场地租赁与服务合同,关于本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庆祝公司成立20周年的约定并未书面记载在合同中,但是在合同磋商阶段,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往来记录中可以明确酒店是明知20周年庆典活动的。合同还约定了,酒店还需要负责采购并布置庆典所需的气球、易拉宝、符合贸易公司VI设计的桌布等材料。然而,由于新冠疫情影响,2020年2月5日无法正常复工,20周年庆典无法如期进行,贸易公司要求解除场地租赁与服务合同,是否有理有据?

贸易公司有权依据不可抗力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主张解除合同。首先,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均是明知本次场地的用途的,即双方均知晓合同目的;其次,因本次疫情影响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属于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则,而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可抗力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再次,庆典类活动是有时效性的,而且时间一旦过去将是不可逆的,这一点与普通的民商事行为存在显著差异。基于上述几点理由,我个人认为贸易公司是有权单方解除场地租赁合同的。

但是是否合同解除后贸易公司就完全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呢?也不尽然。如果在疫情爆发前,酒店已经为本次场地租赁合同的履行采取了适当的措施,比如已经采购了庆典需要使用的气球、易拉宝、桌布等,那么因为本次合同的解除势必导致酒店产生了相应的损失,就由此产生的损失应该由贸易公司与酒店在客观、真实且公平公正的原则下,进行分担。

两种合同类型下的具体情况分析

一般企业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比较常态的两种合同类型,第一类是买卖合同,第二类是租赁合同。

一、买卖合同

关于买卖合同,首先,我们来看一下合同双方的主要合同义务。从卖方角度而言,卖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买方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质量的货物,而且一般情况下,卖方还需要承担货物运输的义务并支付运费。而从买方角度而言,买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卖方支付货款,在卖方按约交付货物时呢,应当予以接收并检验货物的质量。

问:因为新冠疫情影响,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能否顺延?

答:我认为,这个要分不同的情形予以讨论。

第一种情形,买卖合同的标的物,也就是货物,在疫情爆发前已经生产完成并且具备了交付条件的,但因原定的交付期限处于延迟复工期限内而无法完成交付的,能否顺延啊?

如果合同中对于该等情况有了明确的约定,那么就优先适用合同中的约定。如果合同没有约定的,我个人倾向性意见认为由于疫情导致政府采取了单位延迟复工、人员限制出行、车辆交通管制等措施,所以在延迟复工期间或者在客观条件无法成就期间,比如道路交通管制期间,出卖人可以依据不可抗力规则顺延交货期,但是出卖人在疫情发生前就存在违约行为的除外,疫情的不可抗力事件不免除出卖人在疫情发生前就存在的违约责任。那么,具体交付时间需要以各地政府复工通知为依据,在复工后或者客观条件成就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交付货物。

第二种情形,买卖合同标的物,即货物,因疫情影响无法在交付期限内生产完成的,那么简而言之,货都没生产出来呢,交付肯定会延迟。这种情况下,怎么处理呢?

这种情形,我认为与第一种情形雷同,优先适用合同约定,没有约定的,同样可以适用不可抗力规则延期交付货物,前提就是疫情的爆发、政府的管控行为要与出卖人不能按期交货的事由具有因果关系,疫情实质性的影响到了出卖人履行合同义务。但是还有一点不同的是什么呢?此时,出卖人应当注意避免损失的扩大,比如视标的物属性酌情暂停原材料的采购、对已采购的原材料进行必要的储存与保护措施等,否则因出卖人的原因导致的扩大化损失需要由出卖人自行承担。

第三种情形,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已经具备交付条件,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在疫情管控措施解除之后的,如何处理?出卖人仍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向买受人交付货物,不能够顺延交付期限,但买受人因其自身原因导致延迟交付的除外,比如说买受人存在没有按约定支付货款等违约行为。

买受人的付款时间节点正好在疫情爆发与管控期间的,能否顺延?

前面讨论了,出卖人是否能够顺延交付期限的问题。接下来,第二个问题:我们来讨论一下买受人的付款时间节点正好在疫情爆发与管控期间的,能否顺延的问题?大家还记得我和周杰伦的案例吗?考虑到线上支付技术成熟,相应疫情及管控措施均不必然导致支付不能,我认为在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况下,付款义务方还是应当按约支付相应货款。当然,如果由于付款方的财务人员无法复工或者必须在线下办理付款,但银行等机构未复工等原因客观上确实无法办理的,付款义务方可以免除前述期间的逾期付款责任,但不是直接免除付款责任哦。

问:如果出卖人已经将货物装箱并在运送到买受人指定城市的路途中,由于疫情管控,买受人的城市,高速路口已经不允许任何外地车辆进入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出卖人指挥车辆在就近城市卸货,并且在当地找了一个仓库储存这批货物。那么,由此产生的仓储费如何承担?

答:对于额外产生的如仓储费、保管货物的费用等双方均受益且必要的开支,我倾向于由合同双方依据公平原则予以分担。

这笔费用既不是买受人应该承担的货款,也不是出卖人应该承担的运输费,合同中也没有约定如果产生了仓储费如何承担的问题。那么这笔费用在法律上的性质是什么呢?这个就属于因不可抗力而导致的损失。原则上,不可抗力事件造成的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但是我认为这个仓储费并不能机械的认定因为出卖人没有将货物送到指定城市而全部由出卖人承担。

因为就近卸货,就地仓储,是出卖人积极的在减少损失而支出的必要费用,对买卖双方都是受益的行为。如果出卖人不这么做,一来疫情管控的时间长短也不好判断,二来货物不储存的话,经过日晒雨淋,可能存在损坏或灭失的风险,到那个时候,损失可不就是仓储费这点钱了。

建议

从出卖人角度:搜集和整理因疫情影响的政府性文件,以便日后作为不可抗力事由的依据;对于因疫情影响造成无法按期交货的事宜一定要书面通知到买受人并保留书面送达的凭证。对于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形,争取与买受人协商并就延期交付达成一致,进而形成合同变更的书面文件。同时,需要注意在书面函件中,出卖人需要保留一定权利,比如不排除因疫情发展而需做出相应调整的可能性。

从买受人角度:积极自查自身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比如说未按期付款、未及时接收货物等,并及时予以纠正;同样需要搜集和整理,疫情影响期间的政府文件,以便日后核查出卖人提出的不可抗力依据是否真实、有效;据实判断,疫情影响是否会导致买受人的合同目的无法,是否有权利主张解除合同。如果需要解除合同的,应当向出卖人寄送书面函件表达相应主张并留存好寄送凭证。

二、租赁合同

企业作为租赁合同的出租方或承租方享有合同权利和履行合同义务都会受到疫情管控的影响,主要焦点问题是租金的减免或免租期的延长。我认为,SARS期间所产生的纠纷,法院对于租金是否应当减免的判例具有一定参考意义。经过搜索后发现,各地法院的主流观点是支持租金减免的,当然是以减少租金为多数情形,免除租金为少数情形。仅有少部分的法院,认为SARS属于正常的商业经营风险,不同意减免,对于这个观点我个人持保留意见。

问:此次疫情是否需要减免租金?

答:首先,法律法规对此没有明确规定,如果合同也没有特别约定的话。我认为,考虑到复工时间延长、管控措施等影响,确实造成了承租方实际使用租赁房屋的时间的缩短,即便使用时间不缩短,对于商业性质的物业来说,甚至可能出现开业后的经营效果大打折扣,门口罗雀,生意惨淡。虽然这种情况也并非出租方所愿,但结合以往判例支持减付租金的概率较大,因为我认为,按照公平原则分担的可能性较大,也就是按照实际影响的情况而定,适当减免部分租金。

问:如需分摊租金损失,分摊比例如何确定?

我认为需要结合具体租赁关系中物业性质、行业性质、受影响程度等综合评判。

在SARS期间,北京市政府在2003年5月16日,颁布的《关于防治非典型肺炎疫情期间保持社会稳定促进经济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中对于租金减免的规定,仍有一定的借鉴意义。该文件第(十一)规定,‘对承租市及区县属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非典型肺炎疫情期间依法关闭或者停业的,减免租金50%;商业、服务业、餐饮业、娱乐场所等受非典型肺炎疫情影响经营困难的,减免租金30%,其中执行公企租金标准的,减免租金20%’,对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租金减免幅度作了统一规范。以上比例,仅供参考。

在本次新冠疫情期间,浙江省也有相关文件提及了关于租金减免的问题。在浙江省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领导小组关于支持小微企业渡过难关的意见中有要求:对承租国有资产类经营用房的小微企业,自当地实行疫情防控后的第1个月房租免收,第2、第3个月房租减半。对租用其他经营用房的,鼓励业主(房东)为租户减免租金,具体由双方协商解决。

问:面对新冠疫情的影响,承租双方在不同角度应当如何应对呢?

答:从出租方角度:,我提出三点建议:(1)关注政府对于出租房管控的各类要求,避免因违反规定导致出租物业被查封的风险;(2)及时掌握出租物业的实际使用状况,包括使用时间、范围、面积的调整等,并做好记录、留有相应证据;(3)如果承租方主动提出减免租金或延长免租期的要求,无法协商一致的,暂时搁置争议,待政府文件或司法指导意见出具后再做处理;如果双方能达成一致的,及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确认处理方案,稳定租赁关系。

从承租方角度,我同样提出三点建议:(1)积极关注疫情变化,留存政府出具的通知、公告、命令,到时候作为主张租金减免的依据或证明;(2)梳理疫情对自身租赁物业使用的实际影响、无法实际履行或受到严重影响履行的证明,并注意固化损失;(3)主动发函要求与出租方协商租金减免事宜,据实提出损失。

演讲人: 程君律师

演讲平台:飞象新零售俱乐部

编辑整理:《知识经济》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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